人到中年，学会断舍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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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子墨

人到中年，其实，拥有的东西就不必太多，懂得断舍离，让自己一身轻松。

就如，这个周末的午后，想把小储藏间收拾一下，空出的空间，因为里面堆积的没用的东西太多了。

这清理，是先从旧书报捆扎开始的，捆扎时扬起的灰尘，在午后的光柱里不安地舞动。

然后又把不再穿的衣物被从柜子深处拖拽出来，带着一股陈年的、闷人的气息。

这些物什，仿佛知道自己大限将至，都发出些微的、最后的抗议。

然而这声响是虚弱的，很快便被一种更大的静默吞没了。

这静默，从我一个个空出来的抽屉里，从衣柜里突然多出来的缝隙间，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。起初，这静是教人有些心慌的。

我坐下来，望着那个空出来的角落。

原先那里是堆着东西的，杂七杂八，究竟是什么，我此刻竟有些记不真切了。

它们盘踞在那里，似乎天经地义，仿佛我生活的背景里一块沉沉的、无法移动的色斑。

如今这块色斑被揭去了，露出墙壁原本的、素净的白。

阳光照上去，那白便显得分外明亮，又带着些初生般的温柔。

我的心，也仿佛跟着那个角落，空出了一块。

这空空的感觉，很是奇异。它不像饥饿，那是一种急吼吼的、要求被填满的虚空；它倒像夏日午后一场雷雨过后，天地被洗刷得干干净净，空气中满是湿润的草木清气，那时你深深吸一口气，肺腑间感到的是一种开阔的、清凉的满足。这些年来，我不断地往这有限的方寸之室里填塞东西，以为占有便是富足，囤积便是安稳。

如今才明白，物欲的满足，原来与心灵的丰盈，走的常常是两条背道而驰的路。

东西越多，心思便越重，行动的步履也越显蹒跚。

那些买来而未读的书，成了无言的谴责；那些为“某一天”而准备的物件，成了沉重的诺言。

我的生活，竟被这些无声的“物”所绑架、所围困了。

我不禁想起苏东坡的句子来：

且夫天地之间，物各有主，苟非吾之所有，虽一毫而莫取。惟江上之清风，与山间之明月，耳得之而为声，目遇之而成色，取之无禁，用之不竭。

古人到底是通透的。他们早就悟到，人真正能拥有的，并非是那些固着的、可被收藏的“物”，而是那流动的、活泼的体验。

清风明月，无需一钱买，却能滋养整个性灵。

我从前笑古人清贫，如今反觉自己可怜。

我被“我之所有”的执念困在四壁之内，却错过了窗外四季的流转，疏远了天际云霞的变幻。

这断舍离，断的岂止是无用之物，舍的又何尝不是一份“我执”？离的，更是一种被物质所定义的、笨重的生活。

夜色渐渐浓了，我没有开灯。月光流进来，像一汪清浅的溪水，静静地淌在那个空出来的角落里。

那角落便不再是空，而是被一种更充盈的东西注满了。

是光，是静，是无形的自由。我忽然觉得，这空空的一隅，比它被任何华美的物件填满时，都更要丰饶。

它什么都不是，所以它什么都可以是。它是我留给自己的余地，是呼吸的空间，是想象得以栖身的留白。

其实，人生在世，所需要的其实很少。一口饭，一身衣，一个能安放疲惫的角落，便已足够。

其余的，多半是负累。这断舍离的功夫，大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它更像是一种持续的自省与练习。

如擦拭一面蒙尘的铜镜，需得时时勤拂拭，才能照见自家本来清净的面目。

如今，懂得清理一些没必要拥有的东西，这个空出来的角落，便是我们的清风，我们的明月了，或许，也足够安抚我的心灵，安放我们的余生。